黄梁梦去,人间耳聋——纪念黄霑先生



梁弘志先生10月30日病逝,《恰似你的温柔》琴弦铮断。想不到的是,黄霑先生也于11月24日驾鹤仙去,《沧海一声笑》嘎然而止了。

再无人来娟写台北雨夜里的孤寂,也再无人泼墨香江边上,去挥毫群雄啸聚、笑傲江湖的快意了!再无浅唱低吟,再无金铁的交响了!

大陆文化界往往自矜,说香港是沙漠,不长一草。但是错了,香港有四大才子,金庸、倪匡、蔡澜,还有黄霑先生,他们没有辩驳什么,他们只有作品。金大侠不必说,成了传奇,卫斯理同样,华人也算是有科幻了,而又有多少男子没有听过黄霑先生的《男儿当自强》和《沧海一声笑》,并且为之热血沸腾,热泪盈眶?

说起来,黄霑先生他们也许更骄傲。大陆有大陆的文化标准,他们不辩驳,是根本不吃大陆这一套。按照你们的游戏规则来,和你们比吗?不干!香港自有香港的气候,香港自有香港的文化。香港是人声鼎沸,香港是香火缭绕,香港拜关公,香港的文化是俗文化:丰富最多彩,人情最伟大!

中国九州,三十二行省,香港不过脚趾甲那么块地方,但它的名字却能如风般北靡,铺盖过整个中华的土壤。这其中,文化的力量是居功至伟的——这正是对文化沙漠这个词最大的讽刺,最强有力的回答。而若以文化类型论,与书中文字比起来,也许歌曲能更直接地打进人心,传播速度也要更为迅速吧?一个是青铜剑,丈八矛,一个是子弹,或者说是,小李他妈的飞刀。

黄霑先生虽不是歌者,但是他为歌者制造血肉。那许多歌者的歌声,其中有许多的成分,是代他歌唱。

黄霑先生被称为“鬼才”。才字当之无愧,鬼字却欠妥当,鬼是李贺之类,而黄霑先生的每一词每一句,哪里来的森然与潮湿之气?他甚至没有写过黑夜。他写的是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写的是拉风与打铁,怒发和冲冠,他的笔下,分明是李太白的豪情激昂!所不同者,李太白是谪仙,霓为衣兮风为马,且放白鹿青崖间。而黄霑先生是凡人,大天大地大块肉,大票兄弟大碗酒,要沾烟火,要讲吃喝。但是也因此更得亲近,一曲高歌,群山唱和!

黄霑先生还被称为“老邪”,盖因“为老不尊”,流氓才子作风。但流氓才子,遗世者稀,观世界之大,恐怕也只有台湾李敖可并论。这是无比的赞誉,而不是恶毒的贬低。黄霑先生在地有知,想也必不怪某些人的不懂事,定是欣然领受吧。

黄霑先生为人世带来这么欢快雄伟的声音,想必自己的内心也充满实在与乐趣,这一生,当是不愧、不悔。而之前罹患,一直坦然对待,坚强乐观,是为知生、知死者也。生死都是一梦,生死之间,不过是另一次黄梁梦去。黄霑先生,请走好吧,带上你的锦瑟,琴萧,钟鼓,到那彼岸去,去寻找你更大的词,更大的音!